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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复盘“世纪大博弈”:华为任正非激荡1096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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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邵轩岚 编辑 | 小智 2021-06-09 11:23
“史诗级”自救的全路径回顾。

“宁可向前一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76岁的华为创始人任正非在2020年6月19日写下的公司文件《星光不问赶路人》中这样表示。

此时,自女儿孟晚舟被加拿大方面非法羁押已过去588天,美国方面对华为的制裁还在层层加码,即便后来白宫易主,也没有消停过。这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针对中国一家民营企业进行的一场政治打压,这一场大PK,攻守之势,力量对比太过悬殊!

任正非最初低估了一些美国政客的敌意。“一开始我们还真以为我们合规犯了什么错误,在自查自纠;接着第二棒、第三棒又打下来,一棒比一棒狠,我们才知道是要打死我们,并不是小羊在上游喝了什么水。”任正非在文中这样描述。

事实上,美国对华为的打压可谓蓄谋已久。2018年2月13日,美国中情局(CIA)、联邦调查局(FBI)、美国国家安全局(NSA)和其他几个情报机构就建议美国人不要用华为的产品和服务;5月2日,五角大楼禁止华为在美国销售手机。时年12月1日,华为CFO兼副董事长孟晚舟应美国要求被加拿大方面羁押。

另据公开报道,华为在过去3年的时间里就受到美国4轮制裁:第1轮,禁止华为5G设备进美国,同时也要求盟友不得使用华为5G设备;第2轮,不准英特尔、谷歌、微软等巨头为华为供货;第3轮,要求所有涉及美方技术的供应链企业不允许向华为5G设备提供零部件,彻底堵死华为的芯片来源;第4轮,禁止向华为出售半导体天线、电池等零部件,禁止美国人与华为进行交易。前3轮是特朗普时期发动的,而第4轮则是拜登任总统后推出的“加强版”。

对华为制裁本质上是美国害怕华为5G技术超过自己,也绝不允许中国超过自己。如果说抓孟晚舟做“人质”是逼任正非就范,那么,制裁华为的极限施压则是企图通过“长臂管辖”控制华为、收割华为并肢解华为。

虽然同样的戏码以前在阿尔斯通、东芝身上上演过,但强大的美国举“全国之力”、“全联盟之力”,对华为进行如此强力的打压,在世界商业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事。

不过,这一次美国低估了任正非。“求生的欲望,使我们振奋起来了”,任正非谈及美方制裁坦承,“我们不依靠手机也能存活。”素来有“强烈危机感”的任正非面对美方打压展现了非凡的韧性与抗压能力。

任正非沉着、理智与果敢的应对,让人印象深刻。他果断采取了三方面的行动:一、打响了“公关战”,他一反常态密集接受了全球各国3000多名记者采访,向外界解释自己是谁,华为是谁。二、调整“偏斜的”或“不完全正确的”战略,稳定军心,人事调整,剥离荣耀,卖车而不造车等,同时制订“南泥湾”计划,进行“生产自救”。三、打响“反击战”,起诉美国,收取5G专利费,推出鸿蒙系统等等。

任正非的努力是值得的,他让拥有20多万名员工的华为好好“活了下来”。据华为年报统计显示,2018年华为年度营收7212亿元人民币,增长19.5%,净利润 593亿元,增长25.1%;2019年度营收8588亿元,增长19.1%,净利润627亿元,增长5.6%;2020年年度营收8914亿元,增长3.8%,净利润646亿元,增长3.2%。另据报道,华为2021年第一季度实现销售收入1522亿元,同比下降16.5%,净利润率11.1%,同比增长3.8%。

值得一提是,自北京时间2018年7月7日美国对华打响贸易战的“第一枪”,中方对等还击,任正非随之也被推进了中美大板块激荡博弈的时代进程之中。“除了胜利,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任正非常用这话来鼓舞士气。

2021年6月2日,华为鸿蒙操作系统HarmonyOS上线发布,令人惊艳的是鸿蒙不只是一个操作系统,而是万物互联的生态体系,本质上是在做物联网。鸿蒙一亮相就让国人振奋,与此同时,鸿蒙系手表、手机与汽车应用也出来了,想象空间要多大有多大。

普遍认为,鸿蒙的意义还在于,华为转向做软件,不再受制于芯片,对冲风险的工具也多了许多。事实上,华为已将鸿蒙底层核心架构捐献给了工信部主导的基金会,“鸿蒙不再属于华为”。

站在2021年6月2日这个新的历史起点上,年届77岁的任正非,作为一名老父亲、一位受人尊敬的企业家,在过去三年的1096天经受了非常密集的考验。面对美国持续“往死里的打压”,任正非是如何挺过来的?他到底经历了哪些平凡的与不平凡的日日夜夜?

一、孟晚舟突然被抓,任正非征战“公关前线”

美国时间2018年12月1日,孟晚舟在加拿大温哥华转机时被捕。“孟晚舟事件”迅速在国内外激起轩然大波,舆论哗然。

巧合的是,时任美国总统的特朗普在同日还与中方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达成了贸易战“休战”的共识。不过,特朗普不久就撕毁了共识。

任正非与华为的命运也嵌合了中美大博弈的时代进程中,后来诸多事实证明,华为不过是美国打压中国高科技企业的“一个缩影”。任正非最初以为抓孟晚舟只是“误会”,后来才逐渐意识到,这是针对华为的一场政治打压,他的认知也随着美国持续打压逐渐变化,他低估了美方的敌意。

事实上,美国对华为的敌意与打压始于十几年之前,早在2008年华为寻求并购美国3COM公司的时候,就遭到美国政府的阻止,该并购未能通过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CFIUS)的审查。从2018年开始,美国政府对华为的打压骤然升级,各种政策不断出台。

“沉默不是懦弱,忍耐不是麻木。”面对打压,任正非没有“认怂”,他亲上“战场第一线”,这一次,他的“战场”是媒体镜头。他始终以一种大气、谦和的姿态面对媒体,他的知识非常渊博,无论是技术的、经营的与商业的逻辑都是信手拈来。

粗略统计,在超过45场媒体采访中,参与的媒体总数超过150家左右,几乎囊括了全世界主要媒体,其中海外媒体的数量超过70%。华为方面将此整理成了超过50多万字的《采访实录》。任正非在这场“公关战”中主要讲述了华为是谁及涉及孟晚舟事件、美国制裁等500多个话题。

镜头1:“我为何不太上电视露面?”

“我自己没想明白为什么不露面,不上也没问题,我觉得文字穿透能力更强一些……我就是自己写文件。”2019年1月17日,在首次接受央视新闻“面对面”的采访时,任正非这样表示。

据公开报道资料统计,自1987年到2019年1月这32年的时间里,任正非只接受媒体采访总共不超过10次,然而在2019年1月15日到17日三天时间里,他一改常态,接受了国内外10多家媒体的采访。在外界看来,这一切都与他的女儿孟晚舟被加拿大扣留有关。

比较有意思的是,任正非在随后接受媒体采访时多次提及“见媒体是公共关系部逼的”。在2019年2月19日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采访时他说,“现在处在特殊的阶段,公共关系部认为我的影响力比别人大,希望我能接受一些外界的宣传,能够有利于公司和社会、外界的沟通。”

任正非表示自己不是一个不愿意多讲话的人,“我也不只是为了救我的女儿,也为了救我们公司,所以我要挺身而出。”

针对华为的打压与负面认识正接踵而来。美国时间2019年2月4日,美国FBI突袭了华为实验室。此外,在检查了工作许可证后,华为公司的两名员工被驱逐出丹麦。4月21日,美国中央情报局说,华为是由中国国家安全部门资助的。5月2日,关于华为的消息泄漏促使英国国防部长加文·威廉姆森被解雇。5月15日,特朗普通过一项国家安全命令,有效地禁止了华为。不仅如此,美方还在北京时间5月16日将华为纳入实体清单。

受此影响,在海外,国际媒体对华为几乎都是负面报道。当时,华为想在英国拍摄一段宣传片,找到当地合作方时,对方第一反应就是,“华为的名声不怎么好。”任正非清醒地意识到,“大概有30%的媒体报道比较有利我们,还有70%的报道比较负面。”

“美国这个国家太强大了,控制了全球的话语权。”任正非觉得有责任出来多讲讲,让客户、供应商与员工有信心,让社会能理解。可以看出,自从美国将华为列入实体清单后,一直比较“亲美”的任正非的认知也出现了根本性变化。

镜头2:“没想到是美国政府发动的打击事件”

孟晚舟被逮捕的时候,任正非当时还在中国,没有前往阿根廷。

“公司法务部门向我报告孟晚舟被抓,我当时没有想到是美国政府发动的打击事件,以为只是某方面的误会引发的事件。立刻召集了高管,请律师,以法律的方式向加拿大进行交涉。”任正非在《采访时录》中这样表示。

任正非选择相信美国与加拿大的司法体系。北京时间2018年12月6日早间,华为正式对外回应:“我们公司CFO孟晚舟女士在加拿大转机时,被加拿大当局代表美国政府暂时扣留,美国正在寻求对孟晚舟女士的引渡,面临纽约东区未指明的指控。关于具体指控提供给华为的信息非常少,华为并不知晓孟女士有任何不当行为。公司相信,加拿大和美国的法律体系会最终会给出公正的结论。”

孟晚舟被捕前,当时任正非和她正准备去阿根廷参加同一个重要会议,她还是会议的主要主持者。“我没有看到美国司法部和加拿大司法部沟通的邮件,如果他们把邮件全部公开的话,我才能猜测他们是不是因为我的女儿才这样。因此将来还是看法庭公开他们之间往来的沟通,我才知道是不是针对我女儿。”任正非在2019年1月15日这样对彭博社表示。

孟晚舟在被关进监狱的第二天,就通过她先生带给任正非一个纸条子:“爸爸,所有的矛头是对准你的,你要小心一点。”值得一提的是,2019年1月29日,美国以涉嫌盗窃商业秘密和欺诈为由对华为提出23项起诉。

在孟晚舟被关进监狱的第三天,任正非按原计划飞去阿根廷开会了。任正非在1月18日对日本时事通信社这样表示,“这个会议我们还是开得很成功的,孟晚舟自己也很宽慰,因为她为这个会议已经整整准备了一年。”

据了解,这次会议是华为在海外市场的一次管理创新会议,已经在阿根廷试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任正非认为自己必须要去,这对华为的改革、稳定和发展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不过,任正飞的太太为此整晚不能睡觉,一直和他联系,“出境了没有?”“上飞机了没有?”直到他平安回来才放心。

镜头3、“美国抓阿尔斯通不都是历史案例?”

“美国抓阿尔斯通、抓东芝不都是历史案例?美国政府在这方面的名声不是太好的。”任正非在2019年3月14日对美国《洛杉矶时报》这样表示。

“阿尔斯通案”发生在2013年。彼时,阿尔斯通集团锅炉部全球负责人皮耶鲁齐去美国出差的时候,在美国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被美国联邦调查局探员逮捕,并起诉入狱。

美国通过《反海外腐败法》来起诉皮耶鲁齐,指称2003年阿尔斯通在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的塔拉罕发电站项目投标中行贿。

皮耶鲁齐在被监禁了将近4个月以后,签署了认罪协议。然后美国联邦调查局根据他的认罪协议通知了阿尔斯通继续开展调查。在获得阿尔斯通企业内部其余高管的认罪协议以后,根据美国的认罪协议,一般都会要求在企业内派驻监督官,通常都是律师。皮耶鲁齐在美国关押了493天后,才重获自由。

调查的结果并不重要,但是这件事情的结尾很重要,美国通用收购了阿尔斯通,获得了阿尔斯通所有的技术,2019年阿尔斯通解体了。美国通过本次收购,实际控制了法国所有的核电站和欧洲大部分的高铁,并在大型燃气汽轮机市场在欧洲形成垄断。

任正非的思路是,通过司法程序把所存在的疑问都搞清楚。如果通过政府层面在谈判过程中把华为的问题协商了,还是会留下很多的隐患。“过两年,新的议员选出来以后,又把历史老账翻出来,还要再搞清楚,那我们就没完没了地迎接官司。所以,我们彻底搞清楚这段历史,让美国的法庭做出结论,大家以后就不要再翻了。”

镜头4:“和美国PK很光荣”

“很感谢美国政府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大的广告,我们这么一个小小的公司和这么一个强大的国家机器 PK,觉得无上光荣。”任正非在2019年2月18日答BBC记者问时这样表示。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政客不仅自己打压华为,还开始鼓动其盟友不要用华为的产品和服务。2月6日,美国政府敦促欧洲国家不要购买华为的5G设备。15天后,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说使用华为技术的国家对美国构成了风险。1天后,意大利政客推动华为5G禁令。3月8日,华为起诉美国政府对其的设备禁令。4天后,美国警告德国必须禁用华为,否则将限制与德国的情报分享。16天后的3月28日,英国监管机构警告说,华为的产品“显著增加了风险”。

对于美方的不友好,任正非对此持“积极态度”。在任正非看来,美国政府是到处为华为做广告,“美国这么多高官在全世界游说,告诉全世界‘华为这个公司很重要,它有问题’,结果让全世界人关注华为。他们关注华为,再一解剖,发现其实华为是一个好公司。我们的销售额增长速度非常快,终端平均每个月增50%的销售量。”

其实,任正非的家世并不显赫,重庆大学毕业前就掌握了3门外语,毕业后他转身从军当了工程兵,不料这种兵种很快被国家裁撤。“我们那时的梦想,就是希望在改革开放大裁军之前,能够得到一个中校军衔再退伍,可惜没有实现。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是一个没有获得军衔的退伍军人。”任正非这样表示。值得一提是,任正非的这段履历后来一直饱受美方猜疑。

转业后,任正非到深圳一家公司工作,出身农村的他很朴实,初涉职场却被人割了“韭菜”,欠下百万债务。年近半百,任正非才创立华为,而且是为了还债、生存、养活老婆和孩子,别人在这个年龄大多已在考虑退休。

任正非不负家人的厚望,用21000元将华为缔造成了近万亿的商业商国。而今,在华为超过100万年薪的已超过1万人,而截至2019年1月12 日,任正非本人在华为仅持有1.14%的股份,其他98.86%则为96768名员工持有。

“华为经历了30 年,这支队伍正在涣散、正在惰怠,因为很多人有了钱,就不想好好干活了,就不想到艰苦岗位上去了。再涣散下去,就跟其他西方公司一样也要垮掉的。但是由于美国给压力以后,华为内部在加强,密度在加强,团结在加强。所以我们战斗力在增强,它帮助华为在30 年的转折过程中提供了一个外部力量,帮助华为改变了这种现状。”任正非在《采访时录》中这样表示。

“我们公司以前一直是胆小的,因为美国打击我们,我们被迫挺起腰来了,是美国把我们逼成了英雄。”任正非说。

镜头5、“不会和美国拼刺刀,要拥抱美国”

“美国今天把我们从北坡往下打,我们顺着雪往下滑一点,再起来爬坡。但是总有一天,两军会爬到山顶。这时我们决不会和美国人拼刺刀,我们会去拥抱,我们欢呼,为人类数字化、信息化服务胜利大会师,多种标准胜利会师,我们的理想是为人类服务,又不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消灭别人,大家共同能实现为人类服务不更好吗?”任正非在2019年5月21日再次接受央视新闻“面对面”采访时表示。

任正非这个表态,不但不代表对美国的强权政治“认怂”,反而更彰显华为人的自信、勇气与大气。外界也不得不佩服任正非的“表达艺术”。

其实,从任正非的谈话来看,华为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也曾想过知难而退。据他透露,早年也曾经有过放弃(把公司出让给美国)的想法。可是,要么是美国人不识货,要么是美国人太轻视了华为,反而成就了今天的华为。

《采访实录》描述了这样一段历史:

“在2002年-2003年的时候,是华为发展的转折点。我们知道会慢慢爬上一个很高的高峰,当然,我们可能从北坡爬,北坡陡一点,困难一点,我们也没多少钱,带不了多少干粮;另外一个队从南坡爬,他们不仅有牛肉罐头、咖啡,还带有睡袋。两队爬到山顶相遇时,是会有矛盾的,也许会有激烈冲突的。”任正非判断华为会输。

任正非在2003年时就准备用100亿美元把华为卖给摩托罗拉。双方已经签完了所有合同,双方团队都穿上花衣服,在沙滩上比赛跑步、打乒乓球,庆祝这个伟大的交易成功。但是在那个星期,这家美国公司的董事会发生变化,换了一个董事长,新董事长否决了这个交易。很多年以后,爱立信 CEO 告诉任正非,那家美国公司第二号人物见他时,说起这件事都哭了,他认为失去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知道要与美国在高峰上相遇,所以准备戴一顶美国的“牛仔帽”,“牛仔帽”下面是中国人干活,“避开和美国的尖锐矛盾,可惜这件事情没成功”,任正非表示。

华为高层领导再次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大概是2003年左右,讨论还要不要出售公司?少壮派一致否定出售,任正非跟其团队高层讲:“那十年以后,我们要面临与美国激烈冲突,要有思想准备。”

“为了避免跟美国竞争,在十几年前华为真的想把公司出售了,连出售以后的计划都已经想好了。因为大家否决再出售计划,所以我们就一心一意走信息产业这条路不动摇了。”任正非这样回顾。

正因为有过这段知难而退的历史,你可以看到华为不但迎难而上,更是早就做好了应对极端困境的准备。既然知道了躲不过这一劫,那就不如勇敢去面对。为了这一天,华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和物质准备,不打无准备之战。

镜头6:“是美国自己走错了路”

“今天美国在通信产业失败,不要归罪于华为的崛起,是美国自己走错了路。”任正非在2019年7月23日接受BBC采访时表示。

据《采访时录》描述,上世纪90年代,世界无线通信崛起时,美国强制性推行CDMA和WiMAX,就像今天美国在全世界动员大家不要用华为5G一样,到处动员其他国家用CDMA和WiMAX。但事后证明,世界潮流3GPP是正确道路,美国自己走错了路,导致美国通信产业没落了。

任正非还谈了另外一个技术问题:原本美国在CPU问题上,美国X86领导世界,它有很大的机会窗,它应该更加开放合作,我们可以把我们的人工智能加进去,帮助它去占领更多的数据中心。“但是没想到世界出了另外几个CPU的群体。华为今天正式发布鲲鹏CPU生态体系,这样美国被迫要有竞争。”

值得一提是,2019年1月7日,华为就宣布推出了业界最高性能的基于ARM处理器鲲鹏920芯片(Kunpeng 920)以及三款泰山(TaiShan)ARM服务器。华为表示,该芯片的功效比其竞争对手高出30%。华为在10年前就耗资200亿美元、投入数万名工程师进行研究。据称,鲲鹏的性能与英特尔至强的性能不会有太多的差距。

而美国对华为的打压一直没有停止,美东时间2019年5月19日,谷歌公司将华为手机从安卓升级列表中删去。1天后,华为从美国贸易禁令中获得暂时缓刑,促使谷歌暂时恢复工作。2天后,芯片设计公司Arm放弃了华为,而Mate 20 X取消在英国推出。1天后,美国指责华为在中国关系方面撒谎。7天后的5月30日,SD协会和Wi-Fi联盟恢复华为会员资格。

“美国在 5G 上有判断失误的问题。美国选择6G,认为6G带宽更宽、意义更大,美国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很好,它选择了毫米波的高频段,它认为5G时代不会这么快到来,6G覆盖距离短的理论与技术问题还有时间突破,没有想到5G十年就做出来了。”任正非在2019年11月5日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进一步作了阐述。

不过,任正非认为,华为选择的中频段,也有赌博成份。当时全世界大部分国家都没有走中频段,都选高频段,因为普遍认为5G不会那么快投产,没想到十年时间,5G从土耳其Arikan教授的一篇数学论文会发展成一个产业,他们认为世界的发展会缓慢一点,6G还会有机会突破。

“不是美国真正输给华为,而是选择时押错宝了,华为押的是厘米波,美国押的是毫米波。从这点来说,如果美国转过来追赶,我认为它是没有问题的,不会因为华为短时间领先就要打我们一棒。”任正非表示。

镜头7:“运营商为什么会信任华为?”

进入2019年6月,美方仍持续对华为进行施压。据公开报道,美东时间2019年6月3日,学术组织IEEE撤销了为期一周的禁止华为科学家审阅技术论文的禁令。4天后,Facebook停止让华为预先安装其应用程序。17天后,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专员希望华为从美国网络中脱离,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要求在中国境外制造5G设备。

在这么严厉的打压下,运营商为什么会信任华为?在《采访时录》中,任正非对媒体举了几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在日本海啸引发福岛核电站泄漏时,与难民逆向前进的是华为员工,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在两周内恢复了680个基站,为抢险救灾做出了贡献。

“孟晚舟也是这个时候从香港奔赴日本,整架飞机上只有两个乘客。华为不是见到灾难就逃跑,而是为了人类安全,迎着灾难向前进!”任正非多次提及这段让他记忆深刻的历史。

第二个例子。印尼海啸,华为有47个员工,在13小时内就把海啸灾区668个基站恢复了,支持了抢险救灾。

第三个例子。智利九级大地震时,华为有三个人困在地震中心找不到。代表处打电话给任正非,是不是要派队伍去找。任正非说,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余震,现在不要去找,否则找的人又陷入地震灾难里去,先耐心等待。等待几天以后,这三个人打来电话,当地主管并不知道华为决策“把生命放在第一位”,就说哪个地方微波坏了要他们赶快抢修一下。为抢险救灾服务,这些人背着背包往灾难中心走。为这件事情,他们拍成了三分钟的真人小电影。

“我去智利看这位员工时,智利首富送了我一箱高级葡萄酒,我全送给他了,他高高兴兴端着走了,并没有分一瓶给旁边坐着的高级领导。小伙子很朴实,很了不起。”任正非向媒体饶有兴趣的讲述这些经历。

任正非还提到了疾病肆虐的非洲。“瘟疫、埃波拉病、艾滋病、疟疾,这些地方都是华为在战斗,很多华为员工得过疟疾。”华为用美国军队的名言“上过战场、开过枪、受过伤”来提拔干部,没有在艰苦地方工作过是不能升为高级干部的。

从这些事情也可以解释,“华为不是上市公司,不是为了财务报表,是为了实现人类理想而努力奋斗”,任正非道出了自己做企业的理想与初衷。

据《采访实录》描述,任正非本人也到过尼泊尔珠峰5200米的地方,去看附近村庄的基站。“我若贪生怕死,何来让你们英勇冲锋?”任正非经常用这话以给员工以鼓舞。“如果华为是一个资本至上的公司,不会有这个行为。华为过去30 年,为世界偏远和贫困地区的进步做出了努力,甚至有些人献出了生命,不要忘记他们,不要忘记华为为人类社会做出了贡献,更不要用猜疑来诠释事实。”

镜头8:“5G并不是原子弹,而是造福人类社会的”

“5G并不是原子弹,而是造福人类社会的。”任正非在2019年5月21日中国媒体圆桌会上这样表示。

任正非对5G的“技术逻辑”讲得非常专业,但却不难懂:5G的容量是4G的20倍,是2G的1万倍;耗电每个比特相比4G下降了10倍;体积下降到1/3,下降了70%。5G基站只有一点点大,20公斤,就像装文件的手提箱那么大,不需要铁塔了,可以随意地装在杆子上、挂在墙上;还有耐腐蚀材料,几十年不会腐蚀,可以把5G装在下水道里。

华为为欧洲提供了一个诱人的前景:首先,欧洲有非常老的城区,不能像中国这样安装大铁塔。当然中国的大铁塔也不浪费,可以把5G基站挂在上面。但是不需要新建铁塔了。每个站点不需要吊车等,在工程费用上在欧洲还可以降低一万欧元。不仅是铁塔,以前的基站大需要吊车,把吊车开进去还需要封路。现在5G基站用人手提就上去了,很简单。

其次,5G带宽的能量非常大,能提供非常多的高清内容,传播8K电视很简单。宣传上说费用下降了10倍,实际上可以下降100倍,这样老百姓也能看高清电视,文化就会快速提升。国家发展要靠文化、哲学、教育,这是发展国家的基础。因此,5G改变一个社会,它还有非常短的时延,可以用于工业的很多东西。

与此同时,美国的打压仍在持续加码。7月,美国政府将华为拉入了黑名单。据公开报道,美东时间2019年7月1日,特朗普政府表示,放宽对华为的限制仅适用于市场上广泛存在的产品。15天后,美国两党参议员组织推出了5G立法,该立法将使华为列入黑名单。

在分析看来,5G时代不仅是技术之争。如果说1G打电话,2G聊QQ,3G刷微博,4G看视频,那么5G还有多少想象空间?

据云峰金融机构撰文分析,5G不只是几秒钟下完一部电影这么简单,还意味着机器将更加的自动化,虚拟现实、物联网、人工智能、智慧城市等等一系列操作,有了更强大的5G以后,都将迎来广阔的应用空间。想象一下:每一件物体变得智能化,到无人驾驶汽车解放双手,再到VR和AR爆发出虚拟和现实交融的魔力,5G将渗透进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这必将是一场革命性的变化。

5G究竟有多么重要?高通CEO莫仑科夫说,“5G是一种全新的网络,它能为大量设备提供支持。5G的诞生与电力或汽车同等重要,它将对经济和社会产生深远影响。”

分析认为,5G的影响力如此之大,那么拿下5G的标准,制定5G的游戏规则,重要性可想而知:不仅能够通过收专利费财源广进,更能够定义全球通讯格局。

5G标准之争才刚刚开始。“暗潮涌动之下是各国在技术实力、凝聚力、话语权等综合实力的较量。中国在全球通讯行业的地位已经从受人欺辱,到跟班欧美,再到如今与美国分庭抗礼。”云峰金融机构这样分析。

二、调整“偏斜的”战略,任正非“史诗级的自救”

美国制裁的现实,给任正非与华为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强”。

“时代证实了我们过去的战略是偏斜的,是不完全正确的,我们的能力很不符合现实生存与发展的需求。但是,我们有信心、有决心活下来。”任正非在《星光不问赶路人》中总结道,“逼着我们从小学生做起,而且要快速跳级再跳级到博士,我们哪有这么大的弹跳能力。我们既不是巧媳妇,也没有米。”

华为手上还有多少“米”?任正非如何在这样多重压力下扭转局面?自孟晚舟事件发生,任正非一直在行动:1、稳定军心,调整人事布局。2、启动“备胎”计划,梳理产品线。3、收缩阵线,重整供应链,进行战略收缩。从海思转正,剥离荣耀,卖车而不造车,推行“南泥湾计划”等等,在世人看来,任正非简直上演了一场“史诗式级自救”。

镜头1:稳定军心,华为全员进入战时状态

任正非是华为的精神领袖,他的讲话与文字往往会带给人以很大的激励,给员工们的感觉是能让自己“沸腾”、“热血澎湃”。孟晚舟事件后,任正非多次发表了具有“穿透力”的讲话。

2019年2月22日,任正非来到了华为的武汉研究所并发表了题为《万里长江水奔腾向海洋》的讲话,这篇讲话更像是在做“战前动员”。在这篇讲话中,他担心由于内地环境的安宁,以为太平洋真太平。

这篇讲话透露的核心经营思想有二:一是要面向目标主战,去除多余的非主战的结构与程序,去除平庸;二是打赢仗才是目标。研发不要讲故事、要预算,不能称雄的产品线要关闭,做齐产品线的思想是错的,应做优产品线形成“尖刀”。

“我们不管身处何处,我们要看着太平洋的海啸,要盯着大西洋的风暴,理解上甘岭的艰难。要跟着奔腾的万里长江水,一同去远方,去战场,去胜利!”任正非最后做了一个让人沸腾的总结。

在任正非的这个讲话后,华为上下开始行动起来。3月,任正非带领徐直军、郭平、余承东等高管举行“军团作战”誓师大会,鼓励全员要打赢翻身仗。

3月29日,任正非在消费者BG“军团作战”誓师大会上发表了《战场就是最好的阅兵场》的讲话,比较引人注意的是,他向员工提到,“为什么让你们看《重庆谈判》?就是一句话:我们公司将握成三个拳头,你们‘铁拳’打得越猛,我们在法律上解决问题就越好。《芷江最后一战》大家要看看,在抗日战争最艰难困苦的时期,战士如何意志坚定,最后打了胜仗。我们形成三股力量前进,一定要打赢这场翻身仗!”

任正非的逻辑是:通过动员几万勇士起来争夺胜利,他们在前面越打胜仗,后面的问题越容易解决。虽然华为消费者业务部(CBG)在辅助领域作战,运营商业务部(CNBG)在主战场上作战,但是如果没有外围的作战,就没有主战场的胜利!

据媒体统计,4月,华为踩点发布史上第一份季报,手机发货量一举超越苹果坐稳全球第二;5月宣布海思芯片“转正”;6月以201万年薪打响天才招募计划;7月任正非把一架千疮百孔的战机做成战旗,号召全员“为战胜美国一起战斗”;8月发布鸿蒙;9月Mate30刷屏……

有媒体描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据“华商韬略”,美国禁令后几个月,华为少壮派们嗷嗷叫着写“血书”要上前线,办公室里行军床摆开,员工家属频频发“劳军信”,“嫁人要嫁华为男”从揶揄变成一种自豪,连外卖小哥都在员工的外卖单上写着“华为加油!”

镜头2:调整组织架构与人事,让听得见炮声的人来决策

“这次特朗普打我们这一棒,让公司全体都警醒了,我们顺利在研发体系裁减了48%的部门,关闭了46%不必要的研究。”任正非在2019年11月18对媒体表示。

美国与华为的“缠斗”仍在不时被曝光。美国时间2019年9月3日,华为指责美国利用网络攻击和威胁破坏其业务。6天后微软总裁布拉德·史密斯希望美国政府提供更多证据支持其华为禁令。美国检察官指控一名中国教授欺诈,罪名是涉嫌为华为的利益而购买加利福尼亚公司的技术。

任正非迅速调整重建了华为的部门与人事,把那些节省下来的工程师们转移到主航道的产品领域去,提升了主航道产品的研发能力,所以主航道产品在全球的竞争力进一步增强了。“内部部门少了,官僚主义也减少了。”

比如华为云,2019年一季度,任正非将IoT、私有云团队并入云业务单元(Cloud BU)。2020年一开始,华为正式将Cloud&AI升级为业务集团(BG)。《采访时录》描述了任正非披露的一个细节:

最近表彰了业软部门,他们提出有一万人要走红地毯,我批了同意,后来是几千人走了红地毯。2017 年,我们在上海战略务虚会讨论决定缩减业软领域,没有做出成绩来。裁减掉他们时,我还担心有问题,悄悄给人力资源讲先涨一点工资再走,他们没有做出成绩,职级太低了,去其他部门会吃亏。

两年后我视察时,发现很多人没有等到涨工资就奔赴新战场了,终端、云的成功,与这被裁减的一万多员工有很大关系。他们奔赴到战略机会点去,既升职升级,又找到了作战机会。裁减的这两年,社会上一点声音没有,公司一点怨声载道都没有,一万多人的转岗完成了。现在很多部门也在裁减,然后把大部分富余人员转岗到主要的战略主攻部队去,少量平庸才会劝退。现在是这样的结构性调整,裁掉部门不是裁掉员工。

2019年4月4日华为授权消费者业务“军团作战”、自主改革,在组织结构设计和薪酬体系的边界内放开。随后一天,华为发布了变革实施相关的高阶配套文件,从“消费者BG组织治理与监管关系高阶方案(试行)2019年039号总裁办电子邮件”中可以看出,改革后的华为消费者业务组织治理架构分为三层:最高层仍然是公司董事会,第二层是权力中心,第三层是经营中心。

任正非的“危机管理”思想是:探索“机关手放开、业务放开手”、“机关管住钱、业务用好权”、“钱要体现集团意志、权要听得到炮声”为特征的消费者BG相对自主经营、自主管理的业务运营模式。

在那次“军团作战”誓师大会上,任正非、郭平、徐直军、余承东等华为公司高管亲自上阵,带领全员宣誓3年收入达到1000亿美金、5年达到1500亿美金。

“让听得见炮声的人来决策”,这话源自任正非2007年在英国代表处提出的“决策导向”。核心是把“指挥所”建到听得到炮声的地方,把计划预算核算权力、销售决策权力授予一线。

所谓“一线炮声”,是指来自市场一线的客户需求,竞争对手的情报和资源、市场环境等。所谓“炮火”,是指华为的各种资源,包括团队人员、支撑人员、成本、物流、设备等。而“听得见炮火的人”指的是与客户紧密接触的团队,包括销售人员、售前技术人员、售后技术人员等。

在最近一次的讲话中,任正非表示,公司并未到了生死关头,不需要用血烧热来炼钢,要沉着镇静,平平静静地干好本职工作,按部就班地前行。“加强在战火中选拔优秀员工的路线不动摇。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这次几百高级干部自愿降级,就说明我们这个队伍是好的。”任正非表示。

镜头3:海思全部转“正”,启动“备胎计划”

据《采访时录》披露,在和平时期,华为从来都是“1+1”政策,一半买美国公司的芯片,一半用自己的芯片。尽管华为芯片的成本低得多,还是高价买美国的芯片。“其实很多东西已经投产了。投产的时候不排外,外面的货订一半。我曾经有篇文章说,每年至少买高通5000万套芯片,我们从来没有去排斥和抵制。”任正非的指导思想是:华为不想做孤家寡人,而是想朋友遍天下。

任正非还披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在早期,华为还把芯片这方面的开发心得告诉对方,甚至研究成果,华为自己不生产,交给对方生产,“要不然全世界的供应商怎么对我们那么好?”

美方对华为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美国时间2019年8月7日,特朗普政府表示将禁止政府与华为开展业务,共和党参议员将针对谷歌与华为的项目。8月19日,美国商务部延长了缓刑期,允许美国公司与华为合作。

但任正非“已经做好了美国永远不撤销实体清单的心理准备”。美国发布禁令后,华为启动“备胎”海思。据任正非向媒体讲述,“备胎”现在变成一个新名词,在华为是很正常的行为。

“何庭波也被炒红了,在美国发禁令的那天晚上发的,她憋不住了。这些年她很难受,做那么多年都不能把脑袋昂起来。”2019年5月17日凌晨,华为海思总裁何庭波发内部邮件称,多年前已经做出极限生存假设,并为公司生存打造了“备胎”,如今历史的选择让所有备胎一夜之间全部“转正”。何庭波表示,多年前公司做出的极限生存的假设是:预计有一天,所有美国的先进芯片和技术将不可获得,而华为仍将持续为客户服务。

邮件提到,为了这个以为永远不会发生的假设,海思走上了科技史上最为悲壮的长征,为公司的生存打造“备胎”。而华为的产品领域是如此广阔,所用技术与器件是如此多元,面对数以千计的科技难题,“我们无数次失败过,困惑过,但是从来没有放弃过。”

何庭波称,后来的年头里,逐步走出迷茫,看到希望,又难免一丝丝失落和不甘,担心许多芯片永远不会被启用,成为一直压在保密柜里面的备胎。而今天,命运的年轮转到这个极限而黑暗的时刻,超级大国毫不留情地中断全球合作的技术与产业体系,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在毫无依据的条件下,把华为公司放入了实体名单。今天,是历史的选择,所有我们曾经打造的备胎,一夜之间全部转正!

何庭波表示,华为立志,将数字世界带给每个人、每个家庭、每个组织,构建万物互联的智能世界。今后,为实现这一理想,不仅要保持开放创新,更要实现科技自立!邮件还提到,今后的路,不会再有另一个十年来打造备胎然后再换胎了,缓冲区已经消失,每一个新产品一出生,将必须同步“科技自立”的方案。

值得一提的是,2003 年前后,华为就有了“备胎”计划,数千人隐姓埋名。他们每次都跟任正非抱怨,说公司不重视他们,看到别人都风光,唯有他们不风光,说明他们对备胎计划也是不理解的。任正非问他们:“工资奖金受影响了吗?”“没有。”那就行了。2004年,海思成立了。

据任正非披露,海思有大量深刻的基础理论,这些理论有些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也有的是与外界合理授权获得的,每年都要付出大量的专利费。同时也是战略研究院在外面“撒胡椒面”形成的,如果没有基础理论,怎么能走到现在这个程度?

在任正非的眼中,海思很重要,跟市场体系、研发体系同等重要。“我没有叫过他们‘备胎’。他们正常拿工资、拿奖金、戴大红花,人人都一样。”

事实证明,任正非的“备胎计划”是对的。据媒体报道,美国时间2019年10月28日,FCC表示,将切断使用华为和中兴设备的无线运营商的资金支持。16天后,特朗普政府的科技负责人抨击各国向华为“张开双臂”。14天后,FCC禁止华为和中兴获得联邦补贴,而参议员希望特朗普停止允许美国公司出售给华为的许可证。5天后的12月17日,华为将在2020年3月份推出不带谷歌服务的P40Pro,西班牙电信称将大幅减少华为5G核心网络的设备使用。

镜头4:伟创力“捅刀”,任正非决意打造“钢铁供应链”

值得一提的是,在得到美方将华为列入“实体清单”这一消息后,有一家叫伟创力的公司第一个跳出来,立即单方面停止了为华为代工所有产品,并且停止了对华为发货。不仅如此,伟创力还扣押了华为存放在其工厂里价值庞大的物料和设备。

伟创力“捅刀”让华为的手机生产一时之间陷入被动。作为十几年的合作盟友,伟创力的行为已经超越了背信弃义。华为不断给伟创力寄律师函,要求立马归还物资。经过多轮较量后,伟创力终于同意归还部分物资。

“当美国公司不能给我们供应的时候,我们是有替代方案的,如果替代方案出来以后,已经比较成熟和稳定,那再切换回去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任正非接受CNN采访时曾“软中带硬”地表示。

华为将伟创力从供应链体系中剔除,拒绝伟创力代工华为的一切产品。好在比亚迪和富士康接手了华为这部分业务,给华为赢得了调整自己供应链的缓冲时间。

当初率先表态拒绝华为的伟创力,不但出现了大幅度的总资产下降,甚至出现了停工停产的局面,伟创力集团在珠海的南厂已经转手给其他公司。这确实证实了一句话:放弃华为很容易,但是找到第二个跟华为一样的企业很难。

随着台积电、三星等供应商“断供”后,华为手机业务的危机在前,整顿华为的供应链迫在眉睫。在任正非眼里,如今企业竞争已不是单个企业与企业的竞争,而是一条供应链与供应链的竞争。企业的供应链就是一条生态链,客户、合作者、供应商、制造商命运都在一条船上。

任正非决意为让华为更加开放和主动,打造一条打不烂、拖不垮的“钢铁供应链”。

第一步,向中国企业分流原本给伟创力总计25亿美金的订单。据媒体披露,华为与比亚迪、富士康等企业扩大合作,与更多中国企业建起了合作关系。华为旗下的投资公司哈勃投资更是投资了数10家芯片半导体和集成电路企业。原本交由伟创力代工的业务,逐渐由国内制造商们进行承接,包括华为的手机、笔记本、平板等项目。

华为还把技术转让给其他中国企业。华为消费者业务CEO余承东说,“华为的意义,不仅是自己,最主要是带动一批中国企业从低端制造业向高端制造业转型”,他说,“我们要带动中国企业一起做”,“一个国家发展需要一些大企业,有核心能力的企业带动。”

根据业内人士透露,为了进一步提高中芯国际N+1(7nm)工艺的水平和良率,华为已经派出了一批芯片工程师入驻中芯国际,与中芯国际共同开发N+1制程工艺。

第二步,在更换代工厂之外,华为加快扩张自建工厂。据巴西当地媒体报道,华为计划未来3年内在巴西圣保罗投资8亿美元兴建一座手机工厂,并且有意在新厂制造5G智能手机,面向南美市场。2019年5月,华为在巴西当地推出P30系列手机,并聘请巴西员工管理业务。

随着华为手机销量在巴西的增长,设立工厂也是在意料之中。当地设厂对解决物流、IT 系统和安全等都有帮助,目前,三星、LG等均在巴西设厂生产手机。

2019年7月31日,任正非在消费者业务集团(CBG)移交“千疮百孔的烂伊尔2飞机”战旗交接仪式上表示,生态构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做好“长征”的准备。“过去我们是为了赚点小钱,现在是为了要战胜美国,我们一定要有宏大心胸,容纳天下人才,一起来进行战斗。”

镜头5:“剥离”荣耀,任正非痛心、温情的送别

在美国一波又一波严厉的制裁下,华为终于要送别荣耀了,任正非也明白了:“美国某些政客不是为了纠正我们,而是要打死我们。”

2020年5月,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宣布,严格限制华为使用美国的技术、软件设计和制造半导体芯片。美国对华为的禁令正式生效的日子为9月15日,9月15日及以后,台积电、高通、三星以及SK海力士、美光等厂商都不能再给华为供应芯片。

这个禁令对华为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此举堵死了华为通过商业途径从外界获得芯片的渠道。

华为虽有设计芯片的能力,却无生产芯片的能力,辛苦培育多年的麒麟芯片遭到了毁灭性打压,美国对华为的“制裁”还不仅如此,就连其余芯片厂商也不能给华为供应芯片。在禁令正式生效后,华为迅速做出一个决定,将荣耀品牌出售。

2020年11月17日,华为发表声明决定整体剥离荣耀业务资产,收购方为深圳市智信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于交割后的荣耀,华为不占有任何股份,也不参与经营管理与决策。共有30余家荣耀代理商、经销商联合发起了本次收购,这也是荣耀相关产业链发起的一场“自救行为”。

在送别荣耀的讲话会上,任正非痛心地讲了让无数人为之动容的一席话,“华为深陷泥潭,但对渠道商和供应商的影响更大。”华为自己受难可以,但不想拖累无辜者下水,于是决定不得不将荣耀“剥离”。

任正非这样描述荣耀面临的困境,让人“泪奔”:分布在 170 个国家的代理商、分销商,因渠道没有水而干枯,会导致几百万人失业;供应商也因为我们不能采购,而货物积压,销售下滑,拖累股市。

任正非剥离荣耀,是一桩让人心痛的无奈之举,如果不是美方逼人太甚,谁又愿意走到这一步呢?近几年,华为消费者业务一直是华为的现金“奶牛”和增长点。荣耀品牌诞生于2013年,始终面向年轻人,坚持中低端价位,七年间发展成为年出货量超七千万部的互联网手机品牌,在华为手机整体的出货量上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但依据当时情况,华为的储备似乎不足以支撑两个品牌的旗舰机型出货,就连华为发布的旗舰新机Mate 40系列也面临供应短缺的问题。

出售荣耀后,华为进一步缓解芯片的储备。虽然在禁令正式生效前,华为曾向台积电追加了7亿美元的订单,囤积了数量庞大的芯片,但芯片对于出货量庞大的华为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分析认为,剥离荣耀后华为可以将其全部的芯片应用到华为手机上,再通过控制出货量可以进一步延长华为手机业务的生命周期。

独立后的荣耀也不再受到美国的“制裁”,高通、三星等供应商也已恢复供货,开始步入正轨了。

荣耀以400亿美金出售,不仅仅包含它的技术,还有品牌价值和供应链等整个体系。对此,有业内人士分析,从荣耀的品牌价值、研发团队、合作伙伴关系等因素考虑,400 亿美元是在一个合理的区间范围内。

“铁树终会开花的。你们要走了,没有什么送你们的,除了秋风送寒吹落的一地黄叶。”任正非在送别荣耀会上充满温情地表示。

镜头6:卖车而不造车,任正非眼中的“汽车生意”

时间进到入2021年。4月19日,华为官宣了自己将要售卖的第一款车——赛力斯华为智选SF5。

华为到底造不造车?华为为什么开始卖车了?很多人很好奇。这源于华为内部规定。早在2018年,华为董事常委会决议明确:华为不造车,但聚焦ICT技术,帮助车企造好车。当时发了份文件,有效期三年。两年后的10月26日,华为通过的《关于智能汽车部件业务管理的决议》称,公司再一次重申:华为不造整车,而是聚焦ICT技术,帮助车企造好车,成为智能网联汽车的增量部件提供商。且强调:以后谁再建言造车,干扰公司,可调离岗位。

为何现在开始卖车?华为常务董事、消费者BG CEO余承东的解释是,“短短两年时间,华为经历美国的四次制裁,一次比一次狠,让手机业务饱受摧残。为了弥补损失,我们转型智能电动汽车领域。”

华为是如何卖车的呢?据报道,他们是在赛力斯SF5车型上搭载部分华为的零部件产品,例如Hicar、华为后轴电机模块等等,然后在尾门左下角贴上“华为智选”四个大字,并且将其放在华为遍及全国的展厅中进行售卖。华为的带货能力非常强,在3天内就卖掉了赛力斯原先需要卖1年的量。

王石曾形容任正非是中国的“沙漠之狐”,他兼具技术与商业敏锐于一身。多年前,任正非曾表示“绝不会造手机”,在任正非看来,卖运营设备要比挣手机那点钱重要得多。

任正非眼中的“汽车生意”是什么样的呢?从一些迹象可以看出端倪。首先,在2019年5月,华为成立汽车BU。其次,2020年10月,华为mate40系列发布会现场,华为发布了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对华为智能网联的技术储备进行了全面展示。到了2021年4月,搭载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的汽车上市。

华为已经利用自身ICT的优势和强大的云计算能力,把价格昂贵激光雷达价格打了下来,成为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的重要组成,而华为更加宏大的计划则是未来几年内让激光雷达更加便宜,可以让每辆车都有能体验激光雷达的机会。

这个突破口很巧妙,任正非看懂了未来汽车行业的发展逻辑。试想,华为的智能汽车解决方案应用和技术一旦在智能汽车领域形成一定的普及优势,再加上华为云强大的算力和华为本身ICT技术的支持,整个汽车产业的发展趋势、技术走势方面,华为就能成为电动汽车核心技术的权威。

这么一看,仅靠分成收入就非常可观了。据了解,华为已与国内一众整车厂商合作,包括北汽、广汽、上汽、比亚迪等车企建立了合作关系,技术开发、联合实验室等项目已成为常态化推进,华为不涉及整车,而是以创新实验室作为平台,将华为的5G技术、自动驾驶及人工智能等方面所集成的未来用于智能网联的无人驾驶技术集成到车企平台。这与任正非选择煤矿为突破口是一样的逻辑:不是要去挖煤,而是为矿山提信息服务。

镜头7:选择矿山为突破口,华为开展“南泥湾”计划

进入2021年,华为克服困难的手段也多了起来,比如5G应用。据任正非介绍,华为在山西建立了智能矿山创新实验室,将5G用于矿山服务的提升。

现在这个实验室已经有220位专家,其中53位是来自华为的专家,多数是电子技术专家,150多位是山西对煤炭行业比较了解的专家,他们组成了一个联合实验室,实行双重责任制。

在5G应用上,世界上多数信息通信技术公司都没有选择矿山作为突破口,但任正非选择了矿山。他解释称,中国有5300多座煤矿、2700多座金属矿,如果能把这8000多座矿山做好,华为就有可能给全世界的矿山提供服务。

目前许多港口装船、运输都接近无人化。任正非希望矿山也走向无人化。“如果真正实现了这一步,对加拿大、俄罗斯在北冰洋地区的矿山开采将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冻土地带的条件极其恶劣,人们不愿意在那里生活,这么丰富的资源在那里睡觉,如果无人方式开采,这些资源都被开采出来,对人类社会将有重大贡献。”

在美方继续制裁后,华为开展了“南泥湾”计划,这个名词实际上就是指生产自救。比如,华为在煤炭、钢铁、音乐、智慧屏、PC机、平板等领域都可能有很大的突破。“不依靠手机也能存活。”任正非在2021年2月9日对新华社表示。

任正非称,只想自己多努力,努力寻找能生存下来的机会。“煤矿就是机会,这么多煤矿将来产生上千亿元价值,上千亿元可以养活多少人呀!”

任正非的逻辑是:通过煤炭行业和钢铁、码头、机场在5G的应用,基础平台是一样的,主要是拓宽电子系统和软件计算系统在不同行业得到应用。“就如微软给航空发动机提供信息服务一样,有一个出色的服务模块。微软不会去造发动机,我们也不会去挖煤。”

基于与煤矿5G应用同样的逻辑,任正非向媒体描述了华为在诸多领域拓展的一幅又一幅前景——

“比如深圳机场、上海机场、迪拜机场……大大缩短了机场的调度时间。例如,遇到雷暴天气或者各种问题导致机场全面混乱时,重新排廊桥的位置,人工一般要4小时,现在几秒钟就排好了;而且每架飞机在跑道上的滑行时间节省了2分钟。”

“比如,湘潭钢铁厂,炼钢炉、轧钢机前已经没有人了,真正实现工人‘穿上西装、戴着戒指’在控制室里炼钢、轧钢。随着VR、AR的使用,炼钢炉里的化学成分用眼镜就能看见,不需要像过去拿一个勺子舀出来在外面进行化验。”任正非这样描述他的“南泥湾”计划。

另外,数字能源也是任正非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在这个领域,关键材料都来自华为自研,并不受“卡脖子”威胁。华为数字能源产品线总裁曾透露,数字能源是华为2020年增长最好的几块业务之一。

2021年6月7日,华为斥资30亿成立华为数字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华为独资控股,法定代表人为胡厚崑。主要经营范围包括,在线能源计量技术研发、新兴能源技术研发、能量回收系统研发、机电耦合系统研发、充电桩销售、新能源汽车换电设施销售、光伏设备及元器件制造、智能车载设备制造等等。

据媒体统计,截至目前,华为已经与国家电网、中国石油、华能集团、国家能源集团、上汽集团、正泰集团等大型能源电力央企进行了数字业务合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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