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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能力就是孙宏斌 没能力就是张小雷

2018-02-06 08:53 财视media文 / 杨羽婷

2月2日,江苏省南京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发布消息称,据初步统计,张小雷等人非法集资未兑付集资参与人的本金300亿元左右,截止案发,钱宝网所剩余资金资产占未兑付本金的比例很小,实际已无兑付能力。

2月1日,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检察院对张小雷以及参与钱宝网非法集资犯罪的周某富、康某斌、于某建、端某飞等首批12名犯罪嫌疑人,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批准逮捕。

这一系列程序,开始于张小雷两个月前“突然”主动向南京市公安局投案自首。2017年12月26日,张小雷在南京市公安局写下一份自首书。他在该自首书中表示:“因违反国家相关规定,采取借新还旧的方式向投资人吸收资金,目前已无法兑付本金利息。” 

张小雷个人并不拥有巨额资金,他选用了“借旧还新”这样一套资本运作模式,跟过去的地产开发商或资产管理公司完全不同。靠良好的信誉评级,地产开发商能从各大银行获得所需要的附利息贷款,并用这些贷款购买各地产项目。地产项目卖出、赚钱了,这些开放商就能顺利给各大银行还本息。


当然,张小雷没能力成功搞活这一套资本运作模式。以钱宝网为核心、各相关公司为利爪,他控制的“资本集团”把钱花出去了,不够开发项目,没能回本,还不了钱,于是资金链断裂,“资本集团”瞬间倒塌。

地产开发商或资产管理公司失手,很多都是资金链出问题所导致的。2017年6月以来,万达集团突然传出信誉评级被下调,陆续转让地产项目,外界因此一直追问:王健林出什么事了?——就是资金链有断裂的风险,借钱开发地产的模式可能运转不过来了。

为了缓解外界的担忧、应对媒体的舆论,王健林多次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披露了万达集团的资产负债数据,强调万达集团经营一切良好。张小雷多次被传“出事”,也多次应用任务投放、延期兑付、现身说法的危机公关手段逢凶化吉。这是一样的道理。

| 张小雷接盘负债项目,造足势头却咽不下

2016年8月,福中集团(全称为“福中集团有限公司”)与钱旺信控股集团正式签署转让协议,张小雷作为钱旺信控股集团董事局主席,以12亿余元的成本,从福中集团手中收购了福中科技公司(全称为“南京福中都市数码科技有限公司”),顺便接手了福中科技的宝贵财产和巨额债务。

所谓“宝贵财产”,是福中科技一直持有的“福中IT产业升级研发生产项目”,也是张小雷接手后对外宣称的“江北智慧城”地产项目。2011年3月,南京市规划局给福中科技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批准福中科技在上述土地上建设“福中IT产业升级研发生产项目”。

但现代快报记者今年1月到当地走访调查,发现“江北智慧城”地产项目的真实名字其实是“福中· 智慧城”,位于南京市浦口区望江路,而不是过去对外宣称的江北新区。


所谓“巨额债务”,指福中科技在开发“福中IT产业升级研发生产项目”期间,无力支付承包商合同费用、无力偿还巨额银行和民间贷款等,涉及总金额不详。

“智慧城”地产项目占地面积共达215亩,在张小雷接手前一直处于未开发完成、负债欠款状态,是个“烂尾项目”。2015年,兼任上海宝瞻(全称为“上海宝瞻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一职的张小雷看中了福中科技持有的上述地产项目,开始与对方谈判收购事项。

经过长达一年多时间的谈判,张小雷成功以钱旺控股集团董事主席的名义与福中科技签署了转让协议。在签署转让协议后,2016年8月底,“智慧城”入驻剪裁仪式在南京浦口区望江路1号盛大举行,张小雷以投资方上海宝瞻的董事长身份出席现场并发表了演讲。

有关此活动的报道内容,当时只有房天下、青鱼传媒等极少数公司在网上披露了相关内容。青鱼传媒是一家活动策划和品牌策划公司,当时在自家官网上刊登了一份“智慧城”入驻剪裁仪式的图文资料。这份未经证实的图文资料疑是一篇活动公关稿,文字部分写得很混乱,但提到了张小雷在“智慧城”入驻剪裁仪式上讲话涉及的内容。

“我们都是极富冒险精神的人,江北’智慧城’项目本身就是个奇迹,三年前还是一片荒芜,没有任何利好,而我们启动了决策买下了这块宝地,现在看看江北的房价便可知这个决策所具有的超前意识和缜密思维,未来,我们将会带着这种前瞻性继续前行。”据上述图文资料,张小雷当时如此表示。

按照张小雷当时的设想,“智慧城”地产项目建成后,将有22座独栋办公别墅、9座高层研发大楼、1座高端酒店及相关商业配套,其中一栋50层是江北地标性建筑,而且园区建筑规划会采用多组团设计,涵盖独栋、高层及LOFT三种办公建筑形态,可以满足一般办公、SOHO办公、创客平台、科技研发、商务等多方面办公需求。


这个明确的设想来自网上公开可查的信息——在“智慧城”入驻剪裁仪式前后,甚至在张小雷向南京市公安局投案自首前不久,不少大小媒体都给张小雷发了一波又一波公关稿。这些公关稿写得相当不错,水平不低。在外界看来,当时的钱宝网就是一家有实力的集团,而不是庞氏骗局;当时的张小雷就是一位有能力的老总,而不是超级骗子。

今年2月3日,财视传媒致电青鱼传媒询问上述图文资料的真实性,是否知道更多关于“智慧城”入驻剪裁仪式的信息,对方则表示,“不是很清楚”。2月5日,当财视传媒再次打开上述图文资料所在的网页时,发现上述图文资料已被删除。

张小雷自首后,《新京报》《现代快报》等媒体记者到“智慧城”地产项目所在地,发现在那大片土地上,荒草丛生,有两栋大楼内部空置,仍是毛坯状态。“我们还被欠了不少工程款。” 承建“智慧城”地产项目的中江国际相关负责人还透露,他们已经在那边干了 5 年,但因为欠账实在太多,从2017 年 9 月开始,工人陆续撤离工地。

当然,也是在张小雷自首后,外界才终于知道或相信,那个本来叫“福中IT产业升级研发生产项目”的“烂尾项目”只是被换了个新名字,由张小雷实际操控的钱旺集团重复福中科技当时从制造舆论到欠债开发到项目废弃的整一轮程序。

| 前任福中科技耍无赖,现任钱旺集团耍滑头

2009年、2013年,福中科技分块拍卖获得“福中IT产业升级研发生产项目”。在开发过程中,福中科技因无法支付承包合同费用、故意违反合同约定、无力偿还巨额贷款等问题,频频招惹官司。张小雷等人非法向公众吸收的资金,就有一部分用于此项目的支出。

回顾福中科技打官司的细致过程,会发现本该严肃的工商和司法机构都显得有些尴尬、滑稽。例如,2013年2月,福中科技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杨宗义,世界之窗公司(全称为“南京世界之窗文化产业园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顺初、杨芬庆与中行城南支行(全称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城南支行”)签订《保证合同》,为顺天实业(全称为“南京顺天实业有限公司”)向中行城南支行贷款8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该笔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利率为固定年利率的7.2%。2014年2月,贷款到期,顺天实业没有足够资金偿还贷款本息,上述多位保证人也未履行代偿义务。中行城南支行多次催要未果,便上诉到法院。

作为被告之一,福中科技辩称当时签订的《保证合同》只盖有杨宗义的印章,没有手写签名,当属无效,福中科技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对于这样的“耍赖”行为,法院给出的驳回理由是:《保证合同》对“签署”没有专门的约定,法律对“签署”也没有专门的解释,从社会习惯及商业惯例的角度看,“签署”既可以是手写签名,也可以用印完成。

再例如,2011年3月,福中科技以名下位于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望江路1号1-7幢房产和地下车库等房产作为抵押向工行浦口支行(全称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浦口支行”)借款1亿元,并承诺在房产项目建成符合房产抵押条件后,追加该项资产抵押并办理房产合法有效的抵押手续,若在贷款期内出售该项目房产,须经工行浦口支行同意,出售收入用于归还工行浦口支行贷款。

结果,福中科技在工行浦口支行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1年6月即将上述房地产转让给华世公司(全称为“江苏华世伟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并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了民事调解意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与2014年7月将上述房地产全部转让给华世公司。

工行浦口支行获悉情况后,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表示福中科技和法院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抵押权人的利益。工行浦口支行还指出,涉案土地在性质上属于科技研发用地,福中公司将涉案房产100%转让给华世公司,转让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

此外,工行浦口支行还在异议中指出,2014年7月份达成调解协议以同样的价格转让时,土地性质已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可售型研发用地,土地性质发生重大变化,对应的市场价格也应作相应改变,福中公司与华世公司通过调解方式转让涉案房地产的行为涉嫌低价转让资产,侵犯了债权人利益。

南京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驳回了工行浦口支行的诉讼请求。工行浦口支行不服,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后者于2016年7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京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无证据表明华世公司具有恶意”,福中科技与华世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南京中级人民法院还要求,工行浦口支行收取到华世公司代福中科技支付的800万元后,工行浦口支行应协助法院解押。

与福中科技使用的手段不同,上海宝瞻以非法集资的方式,购买了智慧城”项目、若尔通航(全称为“南京若尔通用航空发展集团”)老山项目所有权以及吉信甘油(全称为“江苏吉信甘油科技有限公司”),并对外虚假宣传这些项目的价值或利润都是非常高,分别达到200亿元、100亿元和1亿元。

此外,张小雷等人还将非法集资用来赞助西甲皇家社会、巴列卡诺足球俱乐部,成立并运营“钱宝”足球俱乐部;对外捐赠、赞助,以此扩大知名度和影响力,以吸引更多集资参与人参与非法集资;包养情妇,为其情妇及关系人在上海、南京、大连等地购置多套房产。

| “长安8号”十年换七主,孙宏斌终究错过了

“福中IT产业升级研发生产项目”是一个“烂尾项目”,“智慧城”也是一个“烂尾项目”,期间换手不算太频繁。说起频换手的地产项目,还不得不提那个被称为“北京最著名烂尾楼”的“长安8号”。

“长安8号”位于长安街沿线上,北京建国门外大街和西大望路交叉口东南角的位置,所处的华贸商圈是北京乃至国内发展最快,也是最重要的现代中央商务区之一,但却在过去十多年里换手七次。

2013年7月,佳兆业(全称为“佳兆业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的创始人郭英成耗资60亿元从世纪王府和金利丰集团手中收购100%股权,完成了对该地产项目的收购事项。佳兆业由此成为该地产项目的第六任主人,“长安8号”随之改名“佳兆业广场”。


在收购过程,佳兆业并不出面,而是由佳兆业家族公司在耀辉置业(全称为“北京耀辉置业有限公司”)的境外股东结构中进行,所以这笔收购的细节没有被佳兆业披露。佳兆业在开发烂尾楼方面比较有经验,本来打算借“长安8号”首次进京,布局全国房地产市场。

但很不幸,郭英成由于身涉内地官员的贪腐案,为躲避调查,从2014年10月开始远避境外,之后滞留在香港四季酒店。在2014年1月至11月期间,深圳地方政府更是对佳兆业进行制裁,封锁了佳兆业在深圳的在售项目,并限制这家企业开展经营。这给佳兆业以致命打击,至2015年年初,佳兆业已陷入巨大的债务危机之中,处在破产边缘。

这时,刚和绿城中国(全称为“绿城中国控股有限公司”)分手,同时又持有充裕资金的融创中国出现了,试图收购佳兆业。融创中国青睐佳兆业,最终在2015年1月,率团队赴佳兆业深圳总部进行资产盘点,并签署相关协议。

特别的是,备受瞩目的“长安8号”并未在此次收购内,仍属于郭氏兄弟。这种投资方式和上海宝瞻收购福中科技,“智慧城”项目所有权仍归福中科技所有相似。外界认为,融创中国当时决定这样做的原因,是受制于各种不确定性的条件和局势。

“佳兆业的局势变化太快,孙宏斌跟郭英成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不清楚未来会有怎样的走向。”一位服务于该地产项目并了解此事件的人士在2015年5月接受界面新闻采访的时候表示,“我们也很担心,到头来应该去问谁要钱呢?”


而当时,新城控股高级副总裁欧阳捷认为,孙宏斌是个急性子,融创中国是个高周转的企业,速度很快,虽然有人脉的支持,而且郭英成背后还有两个金主,但最后各方达成共识,很有难度。

融创中国曾想通过上述方法间接或逐步持有“长安8号”,但后来,孙宏斌和郭英成失和,融创中国也退出了对佳兆业的收购。曾帮助郭英成从香港金利丰知名女富豪朱李月华手中拿下“长安8号”的生命人寿,收购了佳兆业29.96%的股权,并入主“长安8号”项目。

自2004年至2013年这九年时间内,“长安8号”每过一两年换一次接盘者,先后经历了王府世纪(全称为“北京王府世纪发展有限公司”)、天鸿宝业(全称为“北京天鸿宝业房地产公司”)、首开集团(全称为“北京首都开发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中国奥园(全称为“中国奥园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利丰(全称为“香港金利丰金融集团有限公司”)和佳兆业入主,项目名字也依次改成“耀辉国际城”“擎峰阁”“长安8号”和“佳兆业广场”。

当然,上述接盘者以及失手的融创中国,最看重的还是地产市场价格在波动期间创造的利益。比如,2009年9月,中国奥园以3.7亿元41.33%控股世纪协润,间接控股耀辉公司,由此获得了该地产项目。

期间正值金融危机,国内政府拿出了“4万亿元救市政策”,房地产业迅速回暖并出现了泡沫式增长,“长安8号”在2010年3月开盘,实际销售目标比预想少了近110亿元;2011年至2012年初,国内实行地产调控,中国奥园欲出售该亏损地产项目不得,甚至卖出去的楼盘都被吐回。

一直等到2012年3月,中国奥园才以14.8亿元的价格把“长安8号”51%的股权出售给了香港金利丰。而中国奥园的出售价格,比当时的收购价格高出了近10亿元,净赚。

比这更疯狂的是,香港金利丰作为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在持有“长安8号”的一年多里,并未对该项目做任何开发。它只是通过抄底资产的方式买入,等市场转好的时候立马卖出,大赚一笔。

张小雷也想赚差价。2015 年、2016年,张小雷名下的苏河实业(全称为“江苏苏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上海宝瞻,前后花了 1.1 亿元和1.25亿元从若尔通航手上购买了后者旗下的 9 个全资子公司和老山森林公园度假村项目。

张小雷对外宣传,上述地块价值 100 多亿元。而两年多来,苏河实业和上海宝瞻从未对上述项目进行改造和经营。张小雷还表示:“可以实现 47 个亿的销售。”

至于“智慧城”地产项目,也是如此。上海宝瞻以12亿余元的价格收购了福中科技,张小雷对外宣传该地产项目价值200亿元。“按照江北最高地价计算,3 万一平方米,满打满算也才 135 亿,根本达不到他宣称的 200 亿。”一直关注钱宝网事件的江苏省理财协会秘书长南小鹏在接受《现代快报》采访时表示。

从一定意义上讲,张小雷没等到下一任接盘手,他自己就已经由于资金问题投案自首,被关在看守所里了。他的下场,明显不同于上述提到的众多地产开发商或资产管理公司。


在过去5年里,张小雷以地产老板的身份出席各种场合,吹着泡沫;自首之后,他在看守所的高墙内表示:“我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三年。”但实际上,他只是没能力把泡沫做实,把项目建成楼盘开售,然后回本还贷,最后顺利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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